小朋友上课看金庸小说《天龙八部》，被担任班主任的数学老师抓了现行。她打电话让我下午放学前到学校去一趟。我和小朋友在老师办公室接受“改造”后，老师把小说还给我，意味深长地说，学校是鼓励学生看课外书，但应该有所取舍，而且要注意场合。孩子小不懂事，家长应该积极配合老师。
小朋友上课看金庸小说《天龙八部》，被担任班主任的数学老师抓了现行。她打电话让我下午放学前到学校去一趟。
我和小朋友在老师办公室接受“改造”后，老师把小说还给我，意味深长地说，学校是鼓励学生看课外书，但应该有所取舍，而且要注意场合。孩子小不懂事，家长应该积极配合老师。
我点头称是。
一离开学校，小朋友就愤愤不平地说：“我们班主任最爱小题大作！这么点小事至于吗？我们班同学把她列为“四大恶人”之首，真是当之无愧。
“哦，除了她，还有哪几位老师榜上有名？”我问。
“英语老师、语文老师，还有体育老师。”他说，“他们一个比一个凶，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老师。”
语数英是中、高必考科目，现在体育也纳入了中考范围。这几位任课老师自然“压力山大”，肯定会体现在行动上。这一来，难免受学生排斥。唉，当个好老师真心不容易呀。我岔开话题，问他知不知道“十恶不赦”的意思。
他说：“不就是形容一个人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吗？”
我说：“没错，‘十恶不赦’是形容一个人罪大恶极。但是你知道‘十恶’具体是指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我说：“那我就先给你讲一下‘十恶不赦’的含义，讲完了，你再想想，看把这个成语安在老师身上恰不恰当。”
中国古代的刑罚非常残酷，种类、条款也很多。周穆王时期，五刑盛行，墨、劓、髌、宫、大辟的比照案例有三千多款。“墨”就是在犯人脸上刺字，然后涂上墨炭，就是后来的黥刑；“劓”是割鼻子；“髌”是取膝盖骨；“大辟”就是死刑。千载而下，当政者你方唱罢我登场，“五刑”却穿透历史的重重迷雾，顽强地活了下来。
如果你穿越时空回到秦汉以前，估计在大街上随处可见脸上刺字或者缺胳膊断腿的人。《水浒传》电视剧你应该看过吧？梁山好汉林冲、武松、宋江、杨志等人都被施过黥刑。这些刑罚的残酷之处在于，它不仅给人造成肉体上的伤害，还给人打上了烙印，永远背负着耻辱。无论这个人躲到哪里，别人一眼就会看穿他曾经是个罪犯。即使他想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心理和现实的双重困境，能轻易地走出来吗？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西汉初年。
当时，山东有一位名医淳于意，在担任诸侯国——齐国粮库总管期间被人举报了。按照规定，他要被押解到首都所在地长安接受调查。根据经验判断，他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淳于意有五个女儿，但没有儿子。他就当着女儿们的面大发雷霆，说如果自己有儿子，还可以替父亲想想办法，或者去长安找找路子，疏通一下关系。现在却一点指望都没有。
五个女儿都很难过。这时候，小女儿缇萦自告奋勇跟父亲一起去长安。到了长安后，缇萦给汉文帝上书说，犯人固然当罚，但是“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被斩断的肢体不可能再接上去。他请求皇帝，让自己入身为官婢，替父亲赎罪。毕竟，父亲是一代名医，如果得到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必然知恩图报，用自己精湛的医术救更多的人。
汉文帝大为感动。和群臣们商议以后，正式下诏废除髡刑、黥刑、斩左右趾三种肉刑，而代之以罚作城区治安员兼职舂米和笞刑。后来，他又废除了宫刑。
但因笞刑量刑过高，规定实行后，虽然有一些人保全了肢体，却有更多的犯人被活活打死了。汉景帝上任后，又对笞刑作出重大调整，降低鞭笞数量，对行刑工具的长度、宽度、厚度作出明确规定，且要求只能打犯人屁股，行刑过程中还不能换人。这些措施，大大降低了犯人的死亡率，可以说是汉景帝政治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
很可惜，在滚滚东流的历史长河中，很多好的制度和措施总是立而废，废而再立。汉武帝时期，很多刑罚被恢复，当时律令繁多，各类文书汗牛充栋，连专业人士都无法全部掌握。
公元581年，杨坚从北周的小皇帝手中夺走了皇位，建立隋朝，年号开皇。杨坚身为北周重臣时，就对北周的苛刑竣法很有看法。如今大权在握，便下令让几位名臣对北周的法律进行修订，最终推出了《开皇律》。
《开皇律》取消了枭首、宫刑、辕刑（即车裂）等，明确规定除非是谋反大罪，否则不得株连九族。修订后的刑法大大简化了，所剩的刑罚分为死、流、徒、杖、笞刑五类。之前的《北齐律》有“重罪十条”的说法，《开皇律》加以整理归类，改为“十恶”。“十恶”这个词，本来见于佛经，隋朝时佛教兴盛，所以借用了这个专用名词。
“十恶”分别为谋反、谋大逆（毁坏皇室宗庙、陵墓和宫殿）、谋叛、恶逆（殴打和谋杀尊长）、不道（恶性杀人事件）、大不敬（冒犯皇帝、皇室尊严）、不孝、不睦（谋杀、拐卖近亲等）不义（以下犯上，杀害长官等）、内乱。
《开皇律》对后世的影响极其深远。虽然以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十种罪行中，像“不孝”、“不义”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但在当时，这些都是有违封建纲常伦理的，被认为是非常严重的犯罪行为，所以不在赦免范围之内。
讲完故事后，我说：“套用《开皇律》的话，《天龙八部》中的四大恶人段延庆、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都属于‘十恶不赦’坏人。可是，老师希望学生出人头地不对吗？你们给老师扣一顶这么大的帽子，老师们也太冤了吧！”
小朋友红了脸，低下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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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赵玉柱
责编丨杜普
编辑 | 邓茜
实习编辑 | 何秋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