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榄子,在我们家乡不算很常见,我们称之为黄榄。黑榄又称乌榄,真正是全身黑乎乎的,个头比黄榄要大,果肉也更厚,给人一种胖乎乎的感觉。一个一个塞进食盐,捏扁,形状如三角形,故称为“榄角”。把“榄角”放进瓶罐中,再洒些细盐,压紧,数周后,便可食用。而木榄肉硬还有一种木头味,不堪食用。把榄角的香味渗入肉中,吃起来味道甘香、浓郁,唇齿留香。山庄的人也把黑榄做成榄角,可数量不多。

众口难调,是句老话了,一个人的口味,和他的性格一样,是很难改变的,各人的口味各有不同。
可有一种果子,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会拒绝,饭前茶后,总喜欢嚼上几颗,从同一种味道中,品出不同的味蕾记忆来。
这种小果子,就是橄榄。
青榄子,在我们家乡不算很常见,我们称之为黄榄。这可能和接触榄子的时间有关,对大多数人来说,吃到的榄子都是腌制好的,颜色褐黄,称为黄榄也就顺理成章了。
实际上,未腌制过的生榄子的颜色是青色的,并且从生到熟,始终保持青青的颜色,所以青榄子又称为青果。
生吃青榄,初吃时味酸涩,久嚼后,清香甘甜,余味无穷。这种先苦后甜的特殊韵味,与余甘果差不多。
小时候能去摘橄榄的机会不多,所以对橄榄树的印象也是比较模糊。记忆中橄榄树长得十分高大,给小孩们一种参天大树的感觉,在众多的果树中,似乎只有万寿果树和山枣树能与其一比高低。
所以,摘果子就变成了打果子,人们用长长的竹杆用力拍打树枝,果子就会像冰雹一样从高空砸下来。
小孩的任务就是把散落树下的果子捡起来。掉下来的果子刚与果柄相分离,会分泌出黏稠的汁液,如胶水般粘在手上,风干后便迅速变黑,很难洗干净。一般我们都是在黏液未干时就和一把泥土搓一下,然后用橄榄树的叶子擦一擦,就干净了。
青榄的加工方法很多,我们家乡主要是用盐腌制成咸榄,既便于长期存放,平时嚼上几个,还有消肿利咽、生津解毒的作用。经常,我们嚼完了橄榄肉,剩下榄核也舍不得吐出来,一直含到没有味道了,还咬碎榄核,吸吮里面甘甘咸咸的味道。
如今,超市里卖的榄子品种繁多,甜的辣的酸的咸的什么味道都有,我还是只认可咸青榄,怀念那种咸咸甘甘的味道。
黑榄又称乌榄,真正是全身黑乎乎的,个头比黄榄要大,果肉也更厚,给人一种胖乎乎的感觉。
在我的印象中,家乡的黑榄树要比黄榄树多,在我们的童年生活中,黑榄也比黄榄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黑榄不堪生食,太苦太涩,无论嚼多长时间,绝无苦尽甘来的奇迹发生。
在山区,黑榄的商品化程度要比黄榄高,黄榄还可以当成野果去采摘,可黑榄似乎都已有归属,只有通过买卖获取。
到了夏秋季节,妈妈就会买来二三十斤生黑榄,教我们制做“榄角”。
烧一大锅的热水,把生黑榄投进热水中,浸泡十多分钟,待果肉变软,捞起来,用一根细线,一头咬在口中,一头拿在手里,在黑榄的半腰上缠绕一圈,用手拉紧,使细线深深陷进果肉中,再轻轻一拧,果肉就与果核相分离,整齐地分成两半。一个一个塞进食盐,捏扁,形状如三角形,故称为“榄角”。
把“榄角”放进瓶罐中,再洒些细盐,压紧,数周后,便可食用。
黑榄有油榄和木榄之分,油榄肉厚,肉质细嫩,味香油浓。而木榄肉硬还有一种木头味,不堪食用。
从此,“榄角”就成了我们家餐桌上的主菜。都说咸菜是穷人菜,“榄角”够咸,只需加点油煮一下,一碗“榄角”就够全家吃上几天。
那个年代,我们吃的是猪油,把煎油留下来的油渣和“榄角”在一起煮一下,这道不加油不放盐的菜马上就成了美味佳肴,令人食欲大开。
“榄角”的味道整整陪伴了我从童年到青少年的年代,一直到我读高中,还经常从家里带上一瓶煮好的油渣榄角,帮助我度过那缺肉少油的高中生活。
与“榄角”相比,我们更喜欢它的“副产品”——榄核。把榄核锤开,里面“榄仁”的味道更加香淳,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远胜花生和核桃。
可惜榄核太硬了,我们费了大力气,用石头把榄核砸开,也取不出完整的榄仁,经常,还得用牙签把夹在硬核里的榄仁一点点挑出来,如获至宝般放进嘴里。
看到我们那可怜狼狈的样子,母亲又教给我们一个能顺利吃到榄仁的绝佳办法。
把干榄核铺在砖面的操场暴晒,足足晒上大半天,然后收拢,浇下滚烫的米汤,又摊开继续暴晒,晒干以后,坚硬无比的榄核就会裂开一条条缝,再轻轻一敲,完整的榄仁就可以取出来了。
说不出太深奥的科学道理,这是母亲教给我们的家传生活经验和人生哲理。天下柔者莫过于水,而能攻坚者又莫胜于水。柔能克刚,万物相生相克,至坚至硬的东西,有时候最柔软的东西才恰恰是征服它的对手。
“榄角”是穷人菜,可榄仁却是制糕饼的高级馅料之一,广式中秋月饼中的“五仁”,榄仁是其中的一仁。
榄核两头尖尖,中间鼓起,如小纺锤一般,外形十分漂亮,最受孩子们喜欢,成为孩子们的玩具,也有“斗榄核”的游戏,赢来榄核以取榄仁。
古人对黑榄也早就认识和利用,橄榄菜的制作工艺可追溯至宋明时代。早在公元十二世纪南宋周去非在笔记《岭南代答》中,已有如下记载:“乌榄如橄榄,青黑色,肉烂而甘,亦可作蔬茹,核美长,其中仁味松美,荐酒泛茶皆珍,相馈遗者独以核致远,微暴干,椎取仁。”
榄核雕刻是广东有名的手工艺之一,工匠们用它可以刻成船只、花篮、人物、动物等,是传统的出口工艺美术品。看来,成年人的玩心比小孩们还要重,玩起榄核来比小孩讲究多了。
记得大约是读大学三年级时,我们搬进了新宿舍。在宿舍背后的围墙边,就有一棵高大的黑榄树,树上长满了黑榄。
城里人对黑榄树没有什么认识,我却如获至宝。果子成熟后,我动员室友们把果子摘下来,按照母亲教的方法,我指导大家制做“榄角”。
产品出来后,深受欢迎,一到吃饭时间,其他宿舍的同学也会端着饭盆,要来“分一杯羹”。
时至今日,“榄角”早已身价百倍,从“穷人菜”变成了美味佳肴,变成了中老年人怀旧的味道,榄角蒸猪肉,榄角蒸鱼,榄角焗排骨,等等。把榄角的香味渗入肉中,吃起来味道甘香、浓郁,唇齿留香。
可惜,当榄角变成了配角以后,就再也品尝不到它那独特的香味了。
桂平西山的功德山庄里,长有两棵高大的黑榄树,听说年年都结果。山庄的人也把黑榄做成榄角,可数量不多。一次在山庄参与接待,有幸尝了这道菜,那才是原汁原味的榄角菜,吃出了童年的味道,唤起了对家乡的眷恋。
这时,再聆听李泰祥和作家三毛共同合作的经典之作《橄榄树》,浪子内心的真实感情便油然升起,散发出一种纯朴的泥土气息。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