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建筑文化博览（十六）
北方民居•伍
窑院的构成及功能
我们从窑洞建筑文化内涵和营造技艺可以看出窑洞受自然条件和环境的影响，它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表现了人与自然的结合，可以看到古老的穴居衍生生活方式的生命力，感受到中华文明生生不息中蕴含的生存智慧和发展创新的精神。
窑洞的分类和位置三合窑院一般都找背风向阳的断崖建造，使主窑朝南、朝东或朝东南。四合院，即地坑院，则不大受限制。有些因胡同走向为东西向，北侧的窑院以朝南的为正面，南侧的窑院则以朝东的为正面。一个四合的窑院，正面开三孔主窑，少数开五孔，保持奇数，侧面可开三孔也可开两孔。倒座窑一般与正面主窑相对应。因此多数四合院的院落大约18米见方，很宽敞。主窑中间的一孔称为正中窑，左右两侧的，左侧为上，称为上偏窑，如是坐北朝南的窑，又称东偏窑。位于右侧为下，称下偏窑或西偏窑。院落两边的侧面窑位置低于正面主窑，如果有三孔窑也可分出主次，左为上右为下。与正面主窑相对称的为倒座窑。正中一孔常为大门出入口，即“筒”。挖掘未久的窑院，倒座窑往往尚未完成，正在边挖边沤土肥。
正中主窑是窑院中等级最高的窑。按照封建的伦理纲常，正中窑为长辈居住。子女多住在左右的偏窑内。长武十里铺及附近村落的窑院，正中窑与其他窑在建造上没有分出主次，只在使用中有主次，这也许正是整体文化水平低下所造成的。长武一带的窑院中没有专门作为客房、厅堂使用的窑洞。通常家中来了重要客人，都在正中窑就坐。
不论中窑偏窑，都有火炕作睡觉之用，靠在窗下。炕高约55厘米，长约240厘米，宽约200厘米。横着可以睡大人小孩四口人。白天妇女盘腿在炕上做针线，客人来了也上炕坐。
全部贴脸的窑洞立面
为了美观，正中窑的后部常做漂亮的格扇。分四扇，把窑洞隔成前后两个空间。格扇前的部分有窗，比较敞亮。窗下砌火炕，放简单的家具。现在少数人家还有老家具，主要是一个带抽屉的三掀柜，形式古朴浑厚。格扇后很暗，是窑垴，放粮囤及杂物，小小的空间如同储藏室。平时格扇中间不开，只开两边门。如果家里出了秀才，就可以在格扇门前摆条案及八仙桌，并设神橱供奉先祖的“影”。当地有句话说秀才：“脖上有领，帽子有顶”，意思是说，中了秀才衣服就有了领子，帽子就有了顶子。这种人家家里就有资格、有义务供奉先祖。没有功名的根本没有资格供奉先祖。每逢冬至，那些没有资格供奉先祖的族人，便到有先祖“影”的人家去祭先祖。所以乡人把这种窑叫香火堂。香火堂里每逢祭祀，在主窑格扇前挂“影”。“影”本应是祖先画像，但在西北有些地方，只是一块白布，画上格子，一排一百格，祖先的名字填在格子里，这便代替了神主牌位。每隔若干年，举行一次“通神点主”，把近年过世的人填上。有些地方没有出过秀才，所以没有香火堂，人们不祭祖。
土窑洞的立面
偏窑内有时也有格扇。除了居住的窑洞外，为生产生活的需要，窑院内还有其他生活辅助用的窑洞及设施，如厨窑、井窑、粮囤杂物窑、牲口圈、卫生厕所及渗井。
部分贴砖的窑洞
厨窑民间遵道士的说法，把灶王爷称为东厨司命，因此厨房多位于东厢偏窑内。家中人口少时，作为居住用的窑洞少，为缩短日常操作距离，把厨房布置在主窑的左侧窑中。儿子分家立户，且住在一个窑院中，也分灶吃饭，厨房的安排随意性较大，以方便为主。
厨房的窑洞十分简单，比正常居住的窑洞略浅，通常不超过5米进深。灶台靠窗下砌，高约60厘米，长约150厘米，宽约70厘米，并列安置两口大铁锅。有风箱，这里的锅都特别深，可烧水、炒菜，蒸馍时最多可以摞放三四层笼屉。由于柴草有限，每次蒸馍都要蒸出够吃好几天的馍来，晾凉了，存放在缸里，随吃随拿出来。蒸馍时，在锅盖下再垫一层草盖。是用麦秸先编成辫子，再一圈圈地盘成的，十分漂亮。每次蒸完馍，就把盖子一个个地挂在窑脸上晾干。窑脸上还常挂许多待晾干的红辣椒，一串串连在一起与墙上金黄的圆盖组成一幅乡土气息浓烈的画面。
厨窑的窑垴，靠墙架着一张两米来长、一米多宽的大案板，墙上挂着几条大约一米七八长的擀面杖。这里的人爱吃面食，蒸馍一次就用五六斤面粉，还喜欢擀面条，只有大案板才好操作。
厨房的另一边整齐地放着一溜坛子、瓦罐和大小不一的缸。从前给女娃找婆家，娘家人到男方“看家”时。头一条就是要看男家的厨房，看看咸菜缸满不满，看看粮缸多不多，坛子罐子上是不是有尘土。菜多粮足说明家里日子好过，有积蓄，厨房干净说明这家人勤劳能干。这些坛子罐子和缸，年头都比较长，出自土窑，有双耳罐、三耳罐等，简洁古朴，体形饱满。釉厚而色泽浓重，有墨黑的，也有金星窑变的，十分漂亮。碗碟多是土窑青花瓷。手绘的花饰，线条如云如丝，飘洒流动，颜色深深浅浅，笔触粗粗细细，显现出匠人绘制时用力的轻重疾徐和劳作时的欢愉。
一些穷困的家庭，也有不单独设厨房的，就在火炕里端安置锅灶，冬季利用烧饭的余热取暖，十分经济。但窑内空气污浊，卫生条件较差。夏季则在院子里设灶做饭。
水井和渗井窑院中，水井的位置多在东厢一个小窑里，或在窑腿的一个浅龛里，靠近厨房。井窑小而浅，通常宽3米，进深2.5米左右。长武干旱，水位低，水井要挖25米左右，直径大约1米多。用砖衬砌井筒。为防止小孩跌入井中，使用青石板做井盖，在石板中间凿出一个仅能放入一只水桶的圆口。井筒上部的砖一层层地叠涩砌筑，缩小直径，支撑井口石板。井底铺大石块，上面再铺一层细碎的卵石，避免打水时搅起泥沙。井口一般都略高于地面，防止雨水及浮土进入。井口之上用木架装辘轳。为了方便晚间打水，许多人家在井窑墙上掏出小龛以备放上灯盏照明。
由于西北地处旱原，每年冬季到春季有些水井干枯，有时枯水达一个月之久，给人们的生产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人们慢慢地对能够出水的水井产生了一种特殊崇拜之情。每年春节期间，在祭完祖先之后，要上井祭拜，人称“拜井神、敬龙王爷”，在井台或井窑内贴上吉祥红符，如“玉液龙德”、“水旺财来”等。有的在井窑内贴上红对联“里仁泉自美；地旺水长流”，以表祝福。20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人民公社企图改旱地为水地，打了不少深水机井浇地，致使地下水位下降，绝大多数窑院的水井变成了枯井，但人们依旧保留着每年祭拜的习俗，这足以说明井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为了解决窑院、尤其是地坑院的排水问题，窑院内都挖有渗井或渗池。当地雨水少，黄土层的垂直节理又利于渗水，院内不会有大量雨水积存，一个浅浅的渗池就可以了。但渗池不卫生，又使院内地面不平，所以比较多的人家宁肯挖一个渗井。渗井很像水井，在院坑中向是低的位置，直径1米左右，深约三四米，四周用砖垒砌，到坑口砖叠涩向内收，使坑口缩至直径约50厘米的小口，然后在上面盖一块大石板，中间凿出约10厘米直径的圆孔，石板四周用砖和土砌好。每隔若干年，要将石板翻开清淤，使渗井永保最佳渗水状态。
窑院的排水
那种入口在塬面上，而且要穿过一孔作为隧道的窑洞出入的地坑院，或者在入口上搭小屋挡雨，或者在坡道边上挖雨水沟汇集雨水，在进入隧道之前还有一道横沟截拦雨水，再引水到边沟内，然后，在隧道内一侧挖个小龛，龛内挖小渗井，这些雨水就流不进坑院了。
那种在胡同里通过一孔窑洞水平地进出的地坑院和三合院，也有不挖渗井，把院里的雨水用小小的水沟引出去流到胡同里的。
杂窑两厢偏窑常用来放杂物或做粮仓。人口少时，杂物粮仓混用一窑，人口多，粮食多时，粮仓单独占用一个窑。为防老鼠，粮食全部放入粮囤内。粮囤主要为方形和圆形，少数为长方形或扁圆形，都用柳条笆和木枋搭成。首先用柳条编出囤的外壳，然后用木枋做一个衬架，将柳条笆紧紧地固定在衬架上，通常下面用木腿架空，防粮食受潮。在囤底侧面做一个活动的漏斗，可随时取粮。然后在柳条笆内侧及底部抹一层灰泥，里面再衬一层竹席或苇席，就可以装谷子或玉米了。粮食装好，上面盖席，再加一层木盖。也有的人家用灰泥封顶，长期贮存。
饲养的大牲口，如牛、羊圈在倒座窑里，窑口上设木栅。有的人家为避牲畜造成的气味，把牲畜迁到窑院外另挖小窑。那些家禽，如鸡、兔等，在院内的窑腿崖壁上掏几个小窑洞，就成了栖舍了。当地流传俗谚：“鸡兔住窑窝，寿长毛密蛋又多。”窑洞养畜禽十分有利，在窑内铺上干净的黄土，十数天后清出土肥，再挖窑取土垫圈。这样既垫了圈，积了肥，又挖了窑洞。
门楼近年来，三合式窑院大多建有门楼，它既是窑洞人家的门面，又是重要的安全设施。门楼是20世纪90年代才普遍兴起的，以前大多只在夯土墙上挖一个洞而已。在西北很多地方，普通窑院的门楼大致可分为三类：
① 由土坯砌的单坡顶门楼。这类门楼建造时间略早几年，用土坏砌墙垛。门楼一间，高约3.5米，深约1.4米，单坡顶。外高内低。门洞宽1.4~1.6米，高约2.7米，双扇门，门扇高1.85米上下，中槛上面有斗格直抵门洞上限。斗格分成几块，题写着家训格言和祝愿。门枕石上有石槽，嵌入门槛，白天将门槛拆下，担水，挑肥，走排子车等都很方便。门扇安在门枕石和连楹上。门扇外面整齐光洁，有铁门环，内侧有横向的穿带，中间有门栓。整个大门漆以黑色。门框和斗格板边沿的线脚漆红色。斗格板白色底子，上面写着“吉祥如意”、“丰衣足食”一类喜兴话。“和为贵”、“谦受益”一类的为人之道，“勤俭持家”、“以德为邻”一类的生活教训，“农家乐”、“农为本”一类的自慰。
② 砖与土坯混建的门楼。在做法上，砖土混建的门楼与纯土坯门楼大致相同。为了结实，砌筑时采用了包镶式做法。即墙垛用砖砌边及转角，内填土坏。此种门楼多做成两坡顶。砌砖可以叠涩，门楼屋面前后檐进深加大到1.5米左右。由于是两坡顶覆瓦，有了正脊并出现了细部装饰。全脊通长用砖砌出十字空花，在两头翘起，或装砖刻的花盆、瑞兽。
砖门楼上的装饰
③ 全砖砌门楼。这种门楼是20世纪80年代以后才兴起的。做法与砖土混建的大致相同，只是更加精细、华丽、排场了。原来简陋的门枕石，现在门外装上了雕刻的石狮子，墀头处用砖砌一个小龛，嵌喜字灯笼，正脊上用水泥预制的狮子、鸽子、花卉等装饰。大门包铁皮，并一改往日的黑色，采用官式的红漆、金钉并铺首。斗格被取消了，整个大门看起来高大、华丽，神气得很。有专门的市场出售造门楼的各种构件。
门头立面、剖面图
④ 地坑式窑院，由于从院外到院内有标高的差异，门楼的做法也与普通窑院不同。
地坑院入口普遍采用敞开的坡道型，即一条斜沟从塬面上呈曲尺状或一直下到院坑。沟宽一般1.5米左右，中间为台阶。也有一半是台阶供人行走，另一半为斜坡供毛驴或独轮车出入的，沿沟壁有浅沟为集水之用。门楼一般做在坡底院坑的入口处，另一种建在坡道的上口，进入门楼后才下坡道。门楼可采用单坡项，内高外低，其规格与一般窑院门楼相同。
窑院大门
隧道型的坡道门楼可建在坡道入口处，进门后才进入坡道，然后进隧道（筒）。门楼也可以建在隧道的入口处，先下一段坡道，再进门楼，便进隧道。
盘炕在窑洞中，火炕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当地的民谣常唱：“贵客来在我家中，休笑土窑寒气生；虽然不是神仙洞，冬暖夏凉乐盈盈。”其实，没有火炕，什么样的窑洞也不可能在冬季严寒中保持温暖。
建火炕俗称“盘炕”，是个技术性的活计。炕的面积大约是2.4米长，1.7米宽。盘炕前先在测量好的地面上铺三皮砖，做火炕的底座。然后在底座上砌土坯柱墩两个，所在位置正好把炕面划分为相同的六块。柱墩截面为24厘米X24厘米的正方形，墩高约50厘米。柱墩砌好后，沿底座外边砌土坯，形成一圈与柱墩同高的炕壁。靠窑土间子及窑壁一面为两层立砌土坯，厚为15厘米。靠外的则是内侧砌土坏，外侧砌砖，都为立砌。外侧贴砖。一是为保护内层土坯，二是可以切磨拼砌组成图案，作为炕的装饰。在炕壁的长边中间留出宽36.5厘米，高26厘米的洞口，作为烧炕的火口。为了安全，不使明火掉到炕洞外，洞口用木板做一块活动挡板，接着在底座上填6厘米厚的夯实灰士，与洞口下沿齐平。然后在砖墩和炕壁上平铺事先制好的大约85厘米见方、6厘米厚的六块大士坯，外圈用木框嵌住。最后在窑洞外靠窑腿和窑土间子的角落处用土坯砌出一个高约2.2米的烟肉，炕的主体就完工了。炕上铺好席子垫起褥子就可以使用了，这种盘炕做法称为“支好炕”。
盘炕
另外一种盘炕法称“打泥炕”。当砖墩及火炕壁砌好后，在里面填入黄土并夯实，待填满之后，用混有石灰浆和滑秸的黄土抹满炕面，厚度8厘米左右，抹好后，要每天用抹子擀一次泥炕面，使它光洁平整不裂缝。直到炕面干透，再从炕洞口将干土一点一点掏出来，掏空后土炕就造成了。这个炕面就代替了大块的土坯。听说这种炕结实耐用，但目前很少有人采用了。
西北窑洞民居造型独特、营造技艺古老且成熟、遵从中国传统的伦理文化、蕴含深厚的文化底蕴契合自然，堪称中华先民智慧的活化石。只要我们结合现代科学技术，弘扬优秀文化传统，在乡村振兴的大好机遇中，对其进行合理的改造与开发，窑洞民居必将重新焕发光彩，成为乡村振兴中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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