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大家的评语,伴随着沈复,触及着隔了百年的浮世之乐,想着心中的白月光,顿得清欢。可最大的幸事,即使沈复不曾言明,也逃不过陈芸其人。最终,妻子早逝,读者尚且扼腕,更遑论沈复本人。沈复本人自二十多岁后,便在外颠沛流离,与妻子苦心经营,期间屡次经商失败。而后,妻子逝世,儿子于十八岁离世,再后来父亲去世,又遭人讨债。

《浮生六记》
众生皆苦,清欢难度
了解《浮生六记》却是在李白那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之后了。总觉得李白为这本书做了最好的诠释。一开始为田园而去,为了没有矫揉造作的安乐而去。循着大家的评语,伴随着沈复,触及着隔了百年的浮世之乐,想着心中的白月光,顿得清欢。可越是深入,越是觉得苦涩。
生于苏州沧浪亭旁的体面人家,按沈复的话讲是“天之厚我可谓至矣”。他的前半生也确实如此,不用忧虑生计,呼朋结友,寻幽探密。可最大的幸事,即使沈复不曾言明,也逃不过陈芸其人。
那是妇道森严,男尊女卑的古代。你难以想象有着这样一位妇人,才情俱佳,恪守妇道的同时却又不落俗套。林语堂先生说芸是“中国文学中一个最可爱的女人”,诚非过誉。早年丧父,靠着女红养活一家,自学认字,偏偏还学得极快。沈复很喜欢描写她如何可以陪自己在闺房中谈论诗书、赏月饮酒。除此之外,敢于女扮男装去看庙会,雇了馄饨担子为丈夫的花会温酒,主动为丈夫谋妾室,诸如此类,乍读令人神往,觉得实在可爱;但多读几遍,便觉得最可贵处,是她风雅感性之后的缄默沉静。
在那样一个除了丈夫的疼爱无甚长处的家庭里当媳妇,她默默承担着很多东西,居然还能过出安贫乐道的风雅劲来。其实,二人的夫妇生活并不算舒畅,除了前几年的风流,往后便是苦心经营,清寒不已,甚至难以为继。最终,妻子早逝,读者尚且扼腕,更遑论沈复本人。最后一句“奉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以过于情笃。”语云:“恩爱夫妻不到头。”哀莫大于心死。
晚年沈复著此作时谈及为何将闺房记乐放在篇头,只是说及关雎位于诗经三百篇之首。这乃夫妇情事,我也如此做。但仅仅如此吗?他对陈芸的爱至死都未放下。
遍观书中其人其事,在轻松写意的笔下呈现的却都是遗憾的悲欢离合。沈复的第一知己鸿干二十二岁便早逝;妻子结拜的姐妹憨,有意将其纳为妾室,最终为人所夺,也成为妻子重病的诱因;偶然结识,相处良久的喜儿,而后抛她而去,惹得其寻短见。沈复本人自二十多岁后,便在外颠沛流离,与妻子苦心经营,期间屡次经商失败。更曾带着重病的妻子离开父母家,与子女在雪中告别。而后,妻子逝世,儿子于十八岁离世,再后来父亲去世,又遭人讨债。
何以给他劝慰,除了那份刻骨铭心的感情,还有山水。贯穿全文的不止有人,更有其一次次的寻幽探密,纵情山水。即使最落魄时,也依旧徜徉。
浮生有六记,失其二。其中欢乐有,晶莹剔透如水晶,给你最朴素的清欢。悲伤也有,黯淡如微尘,平凡却常在,亦得劝慰。最后,众生皆苦,清欢难度。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