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玉米、谷子、大豆脱下粒来晒干扬净即可归仓入库。大人们刨地瓜,镲地瓜干,而我们就帮着割地瓜秧和拾地瓜干。镲地瓜干则更像是一场舞蹈。为了减少损失,被雨淋了的地瓜干是要尽快洗净剁碎,磨成糊,摊成地瓜干煎饼。如果遭遇连续的阴雨天,地瓜干很有可能长毛发霉,吃发霉的地瓜干摊成的煎饼就不可避免了。地瓜收完、地瓜干晒干之后,就要犁地、耙地,准备种麦子了。

霜降前后,正是地瓜丰收之时。
我的老家在胶东半岛东南部,那里是丘陵地区,适合地瓜生长,而且地瓜也是所有作物中产量最高的,因此,很长一段时期,地瓜以及地瓜干就成为我们那个地方最主要的粮食作物。
在我的记忆中,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家每户庭院里都有一大囤地瓜干,那是家家户户赖以生存的依靠,是他们的命根子。地瓜收成以后,鲜地瓜和地瓜干摊成的煎饼能吃整整一年!
在那片土地上,每到深秋,一块块地瓜地都被秋风染上了绛紫色。片片低垂的地瓜叶悄悄地告诉农人们,地瓜成熟了,该出土了。于是,劳累了一年的庄稼人,带着希望和喜悦收获着一年中最后一季粮食。小麦、玉米、谷子、大豆脱下粒来晒干扬净即可归仓入库。而地瓜,除了留下一部分入窖以作种子和以备冬天吃,其余都要镲成片晒成地瓜干作为一年的主要口粮囤起来。
那时候,每到地瓜收获的时节,学校就放秋假,让我们这些农家的孩子们回家帮着收地瓜。大人们刨地瓜,镲地瓜干,而我们就帮着割地瓜秧和拾地瓜干。
刨地瓜是力量的挥洒,是肌肉的比拼,更像精彩的表演。男人们高高挥舞镢头,头上散发着热气,锃亮的镢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深深切进泥土,然后手臂向后用力一拉,地瓜就从泥土中滚出来。
镲地瓜干则更像是一场舞蹈。一人匀速往铡口里倒进地瓜,一人左手扶住圆盘铡的边框,右手握住中间转柄,左腿弯曲,右腿蹬住,快速而有节奏地转动转柄,鲜瓜干从出口处源源不断地流进下面的筐篓。镲好一筐子瓜干,接着就会有人将其均匀抛洒在空地上,等待晒干。
即便是割地瓜秧,也不是轻快活儿,也是需要些体力和技巧的:弯腰站在地垄右侧的地瓜沟里,左手捋起地瓜秧,露出瓜蒂,右手握住镰刀,在左手下方靠近地面处快速拉动,斩断瓜秧,只留三四公分长的瓜蒂,然后顺势后退,左手拢起瓜秧,再捋起下一棵地瓜秧……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割完一垄地瓜秧。
割地瓜秧的时候,我们是经常进行比赛的。在地头上,选好长度一样的两三垄地瓜,两三个人同时下手,看谁最快割完。比赛归比赛,在割地瓜秧的过程中,割得快的回过头来帮年龄小的、割得慢的是常事。
割地瓜秧,说起来简单,但是一天下来,往往是腰酸背痛的,最主要的是很容易受伤,割瓜秧的小伙伴左手上往往都会留下伤口。我的左手食指到现在还留着那时镰刀割下的一道明显疤痕。而且割断的瓜秧秧茬里会流出白色汁液,沾到手上或身上很难洗掉。沾在手上的汁液,慢慢凝固成黑色,粘乎乎的,像一只黑色胶皮手套,肥皂拿它无可奈何,只能去河中用沙子搓洗掉。
拾地瓜干一般都是老人妇女和小孩子的活儿,这虽不是什么重活,但遇上阴雨天,则另当别论了。雨天来了,地瓜干如果还没干,雨一淋,很快就会烂掉,所以就得跟老天爷抢,就得大人孩子齐上阵。冒着雨拾地瓜干,晚上掌着灯拾地瓜干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想来,男女老少一大帮子人,在昏黄的汽油灯下,冒着绵绵的雨丝,顶着瑟瑟的秋风,在田间地头拾地瓜干,这样的场景应该是十分壮观和有趣的吧,但是其中又有多少苦涩与无奈!
为了减少损失,被雨淋了的地瓜干是要尽快洗净剁碎,磨成糊,摊成地瓜干煎饼。如果遭遇连续的阴雨天,地瓜干很有可能长毛发霉,吃发霉的地瓜干摊成的煎饼就不可避免了。
地瓜收完、地瓜干晒干之后,就要犁地、耙地,准备种麦子了。
我曾经有一段跟在牛拉的犁耙后面捡拾翻出来的地瓜的经历。
在收过地瓜的地里犁地,还是会经常犁出地瓜来。我就挎一个小篮子跟在犁耙后面,弯腰拾取那些犁铧翻出来的地瓜。
听着掌犁大叔“啦啦来来”抑扬顿挫的声音,看着犁铧翻出整齐规则的线条,赤脚走在松软湿润的土地里,心里会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与满足……
又到地瓜丰收时了。只是,地瓜已经不再是家乡的主要作物了,地瓜种得少了,饭桌上也难得见到地瓜煎饼的影子了。但是,和地瓜有关的种种记忆却依然顽强而清晰地保留着。(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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